瀛楚律师评析案例 · 第26期
工程款1681万改判1848万,二审多判的167万从哪来?
导语
二审改判发包方欠付工程款由1681万余元增至1848万余元,并支持施工方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本案二审通过逐笔核查已付款、区分发包方逾期付款与施工方工期延误两类违约,纠正了一审的重复扣减与违约金驳回。
裁判要旨
二审围绕已付款金额逐笔对账,确立三项规则:其一,付款时间在《说明》确认已付款节点之前的费用,应认定已包含在内,不得重复扣减;其二,代付消防工程款若指向案外工程且本案消防已付清,不应计入本案已付款;
其三,存在多个工程项目时,代付工人工资依清偿抵充规则(《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在本案债务已到期、案外尚未结算时,应认定为本案已付款。同时,逾期付款利息与违约金性质不同、目的均在于弥补损失,可一并主张;但违约金不得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法院可予酌减。发包方工期延误反诉因证据不足被维持驳回。
案情简介
某施工方承建某地公租房项目,2018年1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20年10月审计报告出具,审定总造价8390万余元。2020年11月13日,发包方出具《说明》,确认截至该日已付款6442万余元,剩余工程款1948万余元。
一审法院在计算欠付工程款时,另扣减三笔款项:劳保统筹费115万余元、采暖费51万余元、代付消防工程款100万元,最终认定发包方欠付1681万余元;
并以双方均存在违约为由,驳回施工方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仅支持利息。施工方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由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王瑞律师代理施工方。
裁判规则解析
一、三笔争议扣款是否应计入已付款,须回到证据与款项性质。
1.劳保统筹费、采暖费:两笔费用的付款时间均在2020年11月13日《说明》出具之前。法院认为,发包方未能提交全部付款凭证,而《说明》已确认截至该日的已付款金额,两笔费用应已包含在内,不应重复扣减。
2.代付消防工程款100万元:发包方于2022年9月代付。本案及案外工程均含消防工程,均分包给同一家公司;本案消防工程价款经审计为47万余元,施工方已支付分包方105万元,本案消防工程款已付清。故该100万元不应认定为本案已付款。
3.代付工人工资100万元:发包方于2020年12月代付,施工方认可收到但主张系案外工程款项。法院查明双方存在两个工程项目,本案在先且已结算完毕,案外在后尚未结算。
依当时合同法司法解释确立、现由《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延续的清偿抵充规则——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对同一债权人所负数笔同种类债务时,应优先抵充已到期债务。本案债务已到期、案外未结算,故该100万元应认定为本案已付款。
二、二审重新认定已付款,改判欠付金额。
最终,二审认定发包方已付款为6542万余元,尚欠工程款1848万余元,较一审多出167万余元。
三、违约金:一审驳回,二审支持。
一审以双方均违约为由驳回违约金。二审认为,发包方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关于利息与违约金能否一并主张,法院口径为:逾期付款利息系资金占用产生的法定孳息,违约金兼具赔偿与惩罚属性,二者性质虽不同但目的均在于弥补损失,并不互相排斥,施工方同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
四、违约金的酌减与计算标准。
约定的违约金不得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该规则当时体现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现行法为《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本案法院已支持利息,施工方未能举证实际损失,且发包方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双方接续进行两个项目,故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欠付工程款1848万余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2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0.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五、工期延误反诉维持驳回。
发包方反诉主张工期延误违约金。二审认为,施工方出具限期完工承诺后,工程存在多处设计变更、材料变更,发包方以工程确认函、变更通知书等予以确认;
发包方还出具情况说明,证明环境整治、冬休期停工也是工期延误原因。双方未确认顺延天数、未协商最终竣工时间,发包方证据不足以证明工期延误应归责于施工方,反诉未获支持。
实务风险提示
01 已付款认定是二审翻案的关键战场。一审扣减的三笔款项,二审可能逐笔重新审查,付款时间、款项性质、工程对应关系决定其是否应计入已付款。
02 《说明》类书面确认文件证明力极高。对方诉讼中“翻旧账”时,一份确认已付款金额的书面说明,往往优于零散凭证。
03 多项目并存时代付款项性质易生争议。付款凭证须完整留存,代付款项须明确指向具体项目,否则可能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04 利息与违约金可一并主张,但违约金受酌减规则约束。举证实际损失是支撑违约金金额的关键。
05 工期顺延须书面留痕。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承包人虽未取得顺延签证,但能证明在约定期限内申请过且事由符合约定的,法院应予支持;口头沟通难还原事实。
瀛楚律师评析
01 施工方:
妥善保管结算文件、对账说明、付款凭证。二审围绕已付款逐笔核查,把每一笔争议款项拉回到证据层面。
02 发包方:
付款凭证完整留存,代付款项明确指向具体项目。多项目下款项性质须清晰,避免被认定为他案已付款或本案已付款的争议。
03 各类合同方:
设计变更、工期顺延等事项及时以书面函件、签证单确认。留痕即留证据。
04 涉诉即委托专业律师制定诉讼策略。本案二审改判的关键在于对已付款的逐笔核查与对两类违约的区分——专业梳理证据、准确适用抵充与酌减规则,是争取有利结果的专业路径。
常见问题(FAQ)
Q1:二审欠付金额为何比一审多了167万?
二审对已付款逐笔重新认定:剔除一审重复扣减的劳保统筹费115万、采暖费51万,以及不应计入本案的代付消防工程款100万;但同时,发包方代付的工人工资100万依清偿抵充规则被计入本案已付款(对施工方不利)。三项剔除共266万、一项计入100万,净调减已付款167万,故欠付由1681万余增至1848万余。
Q2:利息和违约金能不能同时主张?
能。法院认为二者法律性质不同(利息为法定孳息,违约金兼具赔偿与惩罚),目的均在于弥补损失,并不互相排斥,施工方可一并主张;但违约金受酌减规则约束。
Q3:违约金被法院调低了,依据是什么?
约定违约金不得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原《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现《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本案法院已支持利息、施工方未举证实际损失,且发包方已付大部分工程款、双方接续两个项目,故调整为以1848万余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2日起按LPR的0.3倍计至实际清偿。
Q4:发包方反诉工期延误为什么没被支持?
二审认为工程存在设计变更、材料变更且发包方已确认,环境整治、冬休期停工也是延误原因;双方未确认顺延天数、未协商竣工时间,发包方证据不足以证明延误归责于施工方,反诉未获支持。也提示:工期顺延须书面留痕。
瀛楚律师提示: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作实务解析,旨在提示法律风险,不构成针对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如您或所在企业涉及类似争议,建议尽早咨询专业律师。
本文作者
王瑞
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 · 合伙人
王瑞律师擅长领域:民商事争议、行政复议、破产与重整。
王瑞,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武汉市律师协会行政法专业委员会委员。自2019年执业以来,累计代理诉讼、仲裁案件逾百件,专注民商事争议解决、行政复议与诉讼、破产重整及建设工程领域。曾为武汉市人民政府、江汉区人民政府提供行政应诉服务,长期服务于东风汽车集团、湖北联投集团等大型国企。主办多起破产案件并担任管理人,代理旧城改建征收系列案件均获全胜,具备全流程、全周期法律服务能力。
本文由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王瑞律师代理并解析。
案例来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3)新42民终418号民事判决书(文中当事人信息已作匿名化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