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楚律师评析案例 · 第27期
公司一直盈利、股东却翻了脸,能不能起诉解散公司?
导语
持股39.54%的小股东以大股东把持公司、拒交财务章、拒不分红等为由诉请解散公司,大股东则称公司正常经营、持续盈利、股东会定期召开并分红。公司到底该不该解散?司法解散的门槛究竟有多高?
裁判要旨
公司司法解散须同时满足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重大损失、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要件;“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实质是决策机制失灵、治理瘫痪,股东矛盾、股东权利受损或公司亏损不当然构成解散事由;解散具有最后手段性,应审慎适用。
案情简介
上海某物业管理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三人:原告持股39.54%,第三人孙某持股38.37%,第三人张某持股22.09%。孙某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2020年3月,原告受让原股东股权后成为公司股东。
此后,原告多次向孙某提出将财务专用章交由会计保管、进行股东分红、提供办公室等诉求,均未获满意回应。原告主张公司董事会、监事等管理层早已瘫痪,孙某一人把持公司,股东间矛盾不断激化,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遂诉请法院解散公司。
被告及第三人辩称:自原告入股以来,公司先后召开6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原告每月收取股东红利,截至2022年底共分配利润1,223,070元;公司正常经营且运营良好,两第三人持股比例合计超过60%,均不同意解散公司。
裁判规则解析
一、公司解散的法定构成要件——三个要件须同时满足。
《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须同时满足三个要件:其一,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其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者缺一不可,其中“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核心前提。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进一步细化了“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四种具体情形: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
二、“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实质标准——决策机制失灵,而非股东矛盾或权利受损。
原告所主张的情形是否构成“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20年4月至2022年1月,公司股东多次召开会议,就分红、办公场地、房产处理等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一致意见;原告自入股以来持续获得股东红利;公司每年因房租收入存在盈余,经营状况良好且持续盈利。上述事实证明:公司股东会能够正常召开并作出有效决议,决策机制并未失灵,不存在“公司僵局”。
法院明确指出:“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实质,是公司治理机制失灵,股东会、董事会等组织机构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决策,公司经营管理事务处于瘫痪状态。原告所主张的财务章保管、办公室提供、分红方式等争议,属于股东之间就公司具体经营事务的分歧,远未达到“公司僵局”的程度。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不属于法定解散事由。股东压迫与公司僵局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前者不等同于后者。
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解散公司的“最后手段性”。
法院特别指出:原告就公司经营中存在的争议,“应当通过符合法律规定及章程约定的方式予以解决,亦可以通过退股、股权转让等方式予以处理,而非必须通过解散被告的方式进行”。这一表述揭示了公司司法解散的核心原则——谦抑性原则。
公司解散纠纷是股东在穷尽公司自治及其他救济途径后,方能寻求的最终救济手段,而非解决股东间矛盾的优先选项。能够通过内部协商、修改章程、股权转让、异议股东回购、股东代表诉讼等方式解决的矛盾,不应以解散公司为优先选择。
实务风险提示
01 对股东:
解散公司的核心判断标准是“决策机制是否失灵”,而非“股东是否有矛盾”或“公司是否亏损”。只要公司股东会能够正常召开并作出有效决议,治理结构运行顺畅,即便股东之间存在分歧,也不能认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法院不会支持解散诉请。
02 对权利受损股东:
股东压迫不等于公司僵局,救济路径需正确区分。股东知情权、分红权、参与管理权等受损,应通过查阅会计账簿、盈余分配之诉、股东代表诉讼、股权转让或异议股东回购等途径救济,而非径直提起解散之诉。将股东压迫等同于公司僵局,是对公司法解散制度的误读。
03 对提起解散之诉的股东:
司法解散是使企业退出市场的严厉措施,应当审慎适用,不可滥用。解散公司是对公司法人资格的彻底消灭,具有终局性和不可逆性。只有在公司自治机制完全失灵、通过其他途径均无法化解僵局时,司法才应审慎介入。提起解散之诉前,股东应充分评估是否已穷尽一切内部救济途径。
瀛楚律师评析
公司解散纠纷是股东在穷尽公司自治或其他途径、均不能解决公司僵局状况下的最终救济途径,实践中应当审慎适用。本案精准诠释了司法解散的核心判断标准——“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本质是公司决策机制失灵、内部治理结构瘫痪,而非股东之间的个人矛盾或股东权利受侵害。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号(林方清案)已明确: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存在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的,方可认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本案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厘清:股东压迫(如知情权、分红权受损)与公司僵局是两种不同的法律状态,前者应通过退股、股权转让、股东代表诉讼等途径救济,后者才涉及司法解散的适用。对于公司运营良好、自我调整机制未失灵、不存在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害情形的,不能认定经营管理发生困难或存在公司僵局,不应当判令解散公司。
常见问题(FAQ)
Q1:公司持续盈利,但股东之间矛盾激烈,能否诉请解散公司?
不能仅以股东矛盾为由解散。司法解散的核心是“决策机制失灵”。公司持续盈利、股东会能够正常召开并作出有效决议的,说明治理机制并未瘫痪,不符合“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法定要件。
Q2:股东知情权、分红权受损,应当如何救济?
应通过查阅会计账簿、盈余分配之诉、股东代表诉讼、股权转让或异议股东回购等途径救济,而非径直提起解散之诉。股东压迫与公司僵局是两种不同的法律状态,前者不属于法定解散事由。
Q3:提起解散公司诉讼,须同时满足哪些条件?
须同时满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者缺一不可,且解散具有最后手段性,须已穷尽内部协商、股权转让等救济途径。
瀛楚律师提示: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作实务解析,旨在提示法律风险,不构成针对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如您或所在企业涉及类似争议,建议尽早咨询专业律师。
本文作者
余小武
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 · 合伙人
余小武律师擅长领域:公司治理、民商事争议处理、刑事辩护。
余小武,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管委会委员、律所十大金牌律师,湖北省法学会警察法学会理事。兼具法学研究生、经济学本科双学历,拥有多年省直部门工作经历。专注政企合规管理与争议解决,业务涵盖常年法律顾问、民商事诉讼仲裁、刑事辩护。深耕武汉本地法律服务市场,擅长合规搭建、疑难案件办理、企业及高管刑事风险防控,服务多家省直单位、高校及本土企业,专业务实,广受客户认可。
本文由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余小武律师评析。
案例来源: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2022)沪 0105 民初 21387 号民事判决书(文中当事人信息已作匿名化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