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楚律师评析案例 · 第28期
股东欠债,能让公司代为偿还吗?法院:公司人格逆向否认缺乏法律依据
导语
股东欠债,债权人能否要求公司“替股东还钱”?生效判决明确:“实质一人公司”认定门槛较高,公司人格逆向否认缺乏法律依据,股东个人债务不能轻易穿透公司。
裁判要旨
工商登记两名股东,仅以控制关系不足以认定“实质一人公司”;认定须审查股东能否形成独立意志、公司有无独立决策能力。《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系“正向”人格否认,保护公司债权人,要求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担责属逆向否认,缺乏法律依据。违约金过高可酌减。
案情简介
2021年10月,投资人刘甲与股东刘乙等签订《投资框架协议》,刘甲受让某药业公司30%股权。2022年9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刘乙以439740元收购刘甲全部股权,分期支付,逾期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
因刘乙未按期支付,刘甲起诉要求刘乙支付收购款及利息,并主张某药业公司系“实质一人公司”、甲药房公司及乙药房公司人格混同,均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刘乙支付回购款及利息、律师费,驳回要求公司担责的诉请。二审维持原判。
裁判规则解析
一、“实质一人公司”的认定,须审查股东能否形成独立意志。
刘甲主张,某药业公司工商登记虽显示刘乙持股90%、某创投合伙企业持股10%,但该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也是刘乙,故公司实质为一人公司。法院认为,两股东出资来源不同,虽补充协议注明某创投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为刘乙,但不代表两股东不能形成独立意志。
一人公司的核心特征在于股东仅为一人、公司意志与股东意志完全混同。认定实质一人公司须审查股东是否存在独立意志、公司是否具备独立决策能力,不能仅以控制关系为由否定公司独立人格。
二、公司人格逆向否认缺乏现行法律依据,股东债权人难以要求公司“替股东还钱”。
即使认定某药业公司为实质一人公司,刘甲要求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担责,属于公司人格逆向否认。法院明确指出,《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是“正向”的——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该条款保护的是公司债权人,而非股东的债权人。要求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担责,超出了现行法律规定的适用范围。刘甲以持股关系及人格混同为由要求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均不予支持。
三、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法院可依法酌减。
刘甲主张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刘乙抗辩过高。一审调整为年利率10%,二审认为并无不当。日万分之五折合年利率约18.25%,法院酌减至10%,体现了对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的裁判思路。
实务风险提示
01 对债权人:
交易中如需公司提供担保,应要求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并办理相应手续,而非事后主张公司人格否认。“实质一人公司”的认定门槛较高,仅凭控制关系不足以否定公司独立人格;即使存在控制关系,也不能据此直接认定公司为实质一人公司。
02 对股东及公司:
应保持公司独立意志与独立决策能力,避免公司意志与股东意志完全混同。公司人格逆向否认在现行法律框架下缺乏明确依据,股东债权人应重点关注股东个人财产,而非寄望于穿透公司。
03 对合同违约金安排:
约定违约金时应参照实际损失合理确定标准。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折合年利率约18.25%,法院可依当事人申请调整为年利率10%;约定过高可能导致诉讼中被调减。
瀛楚律师评析
本案精准触及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中一个前沿且争议较大的问题——公司人格的逆向否认。通常的公司人格否认是“正向”的,即债权人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投资人主张的则是“逆向”路径,即要求公司为股东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判决从两个层面给出了清晰的裁判规则:其一,认定“实质一人公司”须审查股东之间能否形成独立意志,不能仅以股东受同一人控制为由径行否定公司的独立人格;其二,公司人格逆向否认在我国现行法律框架下缺乏明确依据,不宜在个案中轻易突破。这一裁判对厘清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边界具有参考意义。
常见问题(FAQ)
Q1:工商登记显示两名股东,但其中一名股东受另一名股东控制,能否认定公司为“实质一人公司”?
不能仅凭控制关系认定。认定实质一人公司,须审查股东之间能否形成独立意志、公司是否具备独立决策能力。即使一名股东受另一名股东控制,也不能据此直接认定公司为实质一人公司。
Q2:股东欠债,债权人能否要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现行《公司法》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是“正向”的,即债权人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担责。要求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公司人格逆向否认,在现行法律框架下缺乏明确依据。股东债权人应重点关注股东个人财产,而非寄望于穿透公司。
Q3: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法院会支持吗?
不一定。日万分之五折合年利率约18.25%,法院可依当事人申请调整为年利率10%。合同约定违约金时,应参照实际损失合理确定标准,避免约定过高导致诉讼中被调减。
瀛楚律师提示: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作实务解析,旨在提示法律风险,不构成针对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如您或所在企业涉及类似争议,建议尽早咨询专业律师。
本文作者
谢安宁
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 · 合伙人
谢安宁律师擅长领域:银行与金融、公司治理、刑事辩护。
谢安宁律师,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武汉市律协行业规划与发展专委会、金融专委会委员,武汉大学法学、管理学双学士,持有银行、基金、证券从业资格,曾任职央企、银行总行法务部门。主攻银行金融、公司治理、刑事辩护。经办大量金融纠纷,涉案标的逾10亿元;承办多起非法吸存等经济犯罪案件,涉案金额超2亿元,长期为大型国企提供常年法律顾问及并购专项法律服务。
本文由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谢安宁律师评析。
案例来源: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4)粤 03 民终 13024 号民事判决书(文中当事人信息已作匿名化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