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楚律师评析案例 · 第42期
偷排废水污染环境,股东也要连带赔吗?——从指导案例215号看污染环境罪与股东"人格否认"的衔接
导语
企业偷排废水构成污染环境罪,不仅要承担刑事责任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若股东与公司财产高度混同、导致公司无力赔偿,还须对环境侵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文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15号,解析污染环境罪与股东人格否认的衔接规则。
裁判要旨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导致公司不能履行其应当承担的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赔偿义务的,国家规定的机关或者法律规定的组织请求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单位违反国家规定,通过暗管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构成污染环境罪,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
案情简介
被告单位昆明闽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某公司)长期从事纸业生产。该公司在无排污许可的情况下,自成立起即在河道一侧埋设暗管,将未经有效处理的生产废水直接排入螳螂川河道。经鉴定,偷排期间河道水质指标超基线水平13.0倍至239.1倍,以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造成环境污染损害数额10815021元,并对下游金沙江生态流域功能造成一定影响;同期还减少废水污染治理设施运行支出3009662元。
闽某公司三名自然人股东(黄某持股80%,另两名黄某各持股10%)与公司存在高度人格混同:以个人银行卡收取公司应收资金124642613.1元且不作财务记载;将公司9套房产(市值8920611元)登记于股东及配偶名下无偿占有;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财产难以区分。案发后公司全面停产,对公账户可用余额仅18261.05元。
检察机关公告期满后,就上述行为对闽某公司、黄某、李某等提起公诉,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请求否认公司独立地位、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闽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200万元;黄某(持股80%)、后勤厂长李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员,各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各并处罚金50万元;并判令闽某公司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10815021元(付至环境公益诉讼救济专项资金账户)、鉴定检测费129500元,三名股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宣判后无上诉、抗诉,判决生效。
裁判规则解析
一、单位犯罪+暗管偷排,直接触发污染环境罪
法院认为,闽某公司无视环保社会责任,无排污许可、未有效处理生产废水即通过暗管直排,严重污染环境,符合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构成污染环境罪;黄某、李某作为单位犯罪中作用相当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亦应以污染环境罪追责,实行单位与个人"双罚"。
二、环境侵权债务可"刺破公司面纱",人格混同是连带责任支点
闽某公司应负担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与鉴定检测费合计10944521元,远高于其100万元注册资本,且公司案发后停产、账户仅余1.8万余元,已丧失清偿能力。法院认定三名股东与公司资金往来频繁、无偿占有公司财产、账簿不分,构成人格高度混同,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应对环境侵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刑事追诉与民事公益诉讼并行,赔偿直达生态修复
本案系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付至专项资金账户专用于生态修复,体现"污染者担责、损害者赔偿"的环境司法导向,实现刑事责任与民事救济的一体衔接。
实务风险提示
01:暗管偷排风险极高。通过暗管、渗井、渗坑等逃避监管方式排放污染物,极易构成污染环境罪,单位及责任人"双罚"。
02:股东切勿与公司财产混同。个人账户收公司款、公司房产登记股东名下、账簿不分,一旦公司涉环境侵权债务且无力清偿,股东将面临连带责任。
03: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数额巨大。本案以虚拟治理成本法核定损害超千万元,远超多数中小企业注册资本,足以导致资不抵债。
04:环境公益诉讼常态化。检察院公告后无组织起诉即自行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环保合规缺位将同时面临刑责与天价民事赔偿。
瀛楚律师评析
瀛楚律师评析:污染环境罪与股东人格否认的衔接,是环境司法"刑民一体化"的关键规则。准确理解该规则,既利于企业前置合规,也利于相关主体在诉讼中精准抗辩。
01 企业层面:
依法取得排污许可、建好治污设施、杜绝暗管偷排;建立独立财务账套,股东财产与公司严格分离。
02 股东层面:
不得以个人账户走账、不得无偿占有公司资产;确需资金往来须有合规记载,防止"有限责任"反噬为"无限连带"。
03 涉诉应对:
一旦涉污染环境罪,应围绕"排放量与损害因果关系、单位犯罪责任人员范围、股东人格混同认定、生态修复费用计算"分层辩护,争取罪轻及责任限定空间。
常见问题(FAQ)
Q1:单位偷排废水,只罚公司不罚人吗?
否。单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实行"双罚制"。
Q2:股东为什么要为公司的环保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若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与公司财产高度混同,导致公司无力赔偿生态环境损害,法院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刺破公司面纱,判令股东承担连带责任。
Q3: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怎么算?
常用虚拟治理成本法,结合污染物排放量、治理成本等核定。本案核定损害10815021元,并另计鉴定检测费用129500元。
Q4:公司没钱赔,赔偿就不了了之吗?
不会。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可将赔偿付至专项生态修复账户;若股东人格混同,可追加股东连带责任,执行阶段亦可追及股东财产。
瀛楚律师提示: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作实务评析,旨在提示法律风险、分享裁判规则,不构成针对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亦非对特定案件代理经历的陈述。如您或所在企业涉及类似争议,建议尽早咨询专业律师。
本文作者
张鹏
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 · 专职律师
张鹏律师擅长领域:刑事辩护。
联系电话:13720246440
张鹏,湖北瀛楚律所第一党支部书记、青委会主任、刑事法律服务中心副主任。长期深耕刑事辩护领域,多起案件取得公安机关撤销案件、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法院判决宣告缓刑、刑期降档等结果,受到众多当事人以及家属的认可与信任。
本文由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张鹏律师评析。
案例来源: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云0112刑初XXX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文中当事人信息已作匿名化处理)。
